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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uo的共享空间October 02 草稿梁伯平
梁伯平从山上下来,过了这片松林,走马山下的上渔村便快到了。苍灰色的流云朝着山的南面涌了过去,仿佛一条洪流倒悬在阴翳的天空上。云层翻滚的去向,正是走马山通卫营的营口。一阵凄厉的山风呼卷着从身边掠过,冷得他蜷着身子直哆嗦。不是梁伯平没走过山路,从小在山里长大,受惯了飘荡在山间的湿冷的潮气,看够了林子深处的幽暗,也厌倦了双月隐现的深夜,驰狼当峰绝望的咆哮。是走马山的山道让他确确实实的走累了。这一路上他心里就没踏实过,烟杆叼在嘴边,烟锅里却始终没见到有火光闪动。眼瞅着就到了交粮的日子,送不上军粮,恐怕阿大就要去通卫营了。
前天傍晚梁伯平喝的醉醺醺,歪歪踉踉从山上下来。刚好路过铁匠瘸子的店铺,他想进去给阿大打一柄柴刀,却看到了铁匠铺的门板被劈碎,残缺的斜挡在门前。他再往铺子里伸头一看,一股浓厚的炉渣味扑面而来,像是浇到柴堆里的马尿呛的他眼泪直流。铺子里铁器凌乱的扔了一地,梁伯平原先想着怕是遭了山贼,转过念头却道不对。
上渔村里人们都说李瘸子跟着北邙山的河洛学过打铁。其实不只是上渔村的村民这么传说,就连走澜州的马帮也流传着…有个姓李的瘸子如何倒挂在马鞍上给正在飞奔的野马钉掌。也正是这个由头,不少人都觉得李瘸子有价值连城的家藏。 其实别人不知道,他梁伯平还不清楚么。李瘸子年轻的时候确实去过北邙山。但那是去逃命,恐怕那会没有多少人会关心李瘸子是不是去跟着河洛学钉马掌。梁伯平和李瘸子是从小光屁股长大,一起在上渔河里摸鱼,美好的童年正赶上扁毛在走马山闹得凶。村里大人能跑的都带着家人跑了,李瘸子也是那个时候走的。而一群老弱妇孺就都跟着梁伯平的爹一起钻进了走马山。梁伯平祖辈就是走马山一带的猎户,没有田地,也不捕鱼,从祖宗到小的都是一根铁矛扛在肩头,一壶短尾箭挂在腚后,确确实实是不打折扣的一门猎户。梁伯平从他爹那学来的一手好本事,也碰到了好年景。自从锐风营开到走马山,北澜州的扁毛强盗们就躲进了密林的深处,上渔村的村民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走马山。这一晃,整整晃掉了梁伯平和李瘸子风流的青年。当这两位幼时好友相遇的时候,李瘸子不仅带回了让人惊叹的手艺,却也拖着一条残腿。而梁伯平随了他爹的愿,成了一名好猎手,好到了即便是穿梭在高云之间再灵巧的云雀也逃不过他的羽箭,黑漆的洞穴里再凶恶的龇牙熊也抵不过他手中的锋矛。 随后的许多年里,梁伯平在每年的冬天都会下山来到上渔村,扔给李瘸子一些毛皮,然后再背走他想要得长矛和短箭。而这以外的日子,梁伯平都是带着阿大在山里转悠,躲在搭建在高高地树上的草棚里。 这次梁伯平下山并不是专门来要刀箭,而是来看看老伙计,没想到却是这番景象。冷风呜咽穿过清幽的街道,直直的冲向了天际,夜幕悄悄逼近的时候,梁伯平的酒意全无,一丝丝的冷汗顺着额头流过,带着白白的雾气,他感到自己很热,热到了身体周围竟然有了淡淡的白雾。他忽然发现上渔村的街道上竟然是冷冷清清,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,门缝里连一丝光亮也不露出。梁伯平意识到这绝不会是山贼所为。 李瘸子的铁匠铺在上渔村的街心,李瘸一向和气,父子两个又是上渔村里打铁的好手,每年捕鱼用的渔船,从大到船锚至小到铆钉都是出自李瘸子的手艺。上渔村村民以打鱼为生,谁又会和一个关系自家生计的铁匠翻脸呢?何况平日里也没听说过铁匠一家与谁结仇,真有山贼的话,都不用李瘸子去抡大锤动手,村民早就一拥而上了。 凭着猎人的本能,梁伯平预感到有什么不对。 就在梁伯平狐疑的当口,他突然听到铺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是铁匠媳妇。 铁匠媳妇坐在里屋的床上号啕大哭。李瘸子打铁赚钱,生活却俭朴,里屋和铺子只用道红帘子隔开,屋内就一张红木圆桌和两把椅子,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铁匠媳妇坐着得大床。梁伯平进来后就看过了,没有乱遭遭的迹象,只是床头的扶手少了半边,显是被刀削了去。起先他还想着问明,只是他最见不得女人哭,话到了嘴边又哼哼唧唧的憋了回去,哼了半天,干脆耷拉着脑袋蹲在了地上,双手一会按在裤腿边,一会又捧着脑袋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一颗心扑扑的跳着,像是见到了初恋时的村姑。 “嫂…嫂子,”梁伯平望了眼抽泣的铁匠媳妇,鼓了半天得劲,好歹算是说了话,“瘸子这是…”他想说李瘸子这是不是被人抢了,但又怕她再哭,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。 铁匠媳妇抽了半天,原先已经快消停了,谁知一听梁伯平提到夫君的大号,登时又一嗓子嚎开了,吓得梁伯平摸出烟杆的手上一滑,泛着油光的铁制烟杆,叮的一声摔落在了青砖地面上。 铁匠媳妇那晚从天黑哭到了天明,终于有气无力的道出了李瘸子的下落。 原来铁匠父子被通卫营拉去当个苦力,说是补修粮道。 梁伯平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心头就一紧。他明白粮道一修,走马山的守军就不够,万一扁毛这时候偷袭,得手的机会不小。走马山恐怕不能太平了,自己要赶紧想法带着阿大逃出去。即便是退一步,就算扁毛的弓箭射不过来,通卫营换防也正缺兵卒入营,也许就这两天军粮就会摊下来。容不得多想,梁伯平便去端了碗开水,里面有撒了些白糖粉,捡了些自己能想到好话半安慰办搪塞着铁匠媳妇,他想快些脱身,好回山里去。 铁匠媳妇哭了一夜,早就七魂去了八魄,这时候见梁伯平端着碗热腾腾的糖水,心里就像是化开了蜜,一股甜意暖上了身子。只见她怔怔的盯着梁伯平,嘴唇颤了颤,才有些泛蓝的眼仁又有些红了。 梁伯平咽了口吐沫,心里暗暗叫苦,他只盼这碗糖水能够解了围,好脱身,谁想这铁匠媳妇又要以泪洗面,如雨翻云,梁伯平端碗的手也跟着抖了。 “他们还说要军粮,村里交不够,就拉去守山门”铁匠媳妇觉得有些异样,眼泪终是没落下来,扭过脸去小声地咕哝了一句,便接过碗去喝糖水。 铁匠媳妇一口气喝完了糖水,糖放的有些多,甜的嗓子有些痒痒,等她再一回头,屋里面空荡荡,早已不见了梁伯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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